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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託人:北川飯(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436334186704067/user/100010994199954)

 

 
這陣子的芬放學後經常被同學帶去參加吉他社的社團活動,莫里森只知道音樂科的芬主修小提琴,似乎不曾聽她提起副修的樂器是什麼。
「讀音樂的人......休息時間也會想要從事相關的休閒活動嗎?」她自言自語道,手裡的打蛋器將鋼碗中的砂糖、無糖優格、液態鮮奶油與奶油乳酪攪拌均勻。最近總因為他人的緣故而見不到芬,莫名的焦躁感讓莫里森難得地主動製作起甜食,她並沒有特別喜歡草莓或者生乳酪蛋糕,但是芬有一件淺粉色的針織外套,袖子有些長,少女纖細的蔥白手指只露出一小截指尖,可以看到為了拉提琴而修剪圓潤的粉嫩指甲,搭上烏黑蓬鬆的短髮,芬整個人都帶著輕輕柔柔的氛圍──感覺很像草莓生乳酪蛋糕,很好吃的樣子。莫里森暗自下了一個奇妙的評語。
與她本人平時的行事風格一樣,莫里森備料時並不會特別依照食譜上推薦的順序進行,她將已經備料完成的鋼碗放下,拆開吉利丁包裝扔進裝冷水的小碗裡,接著把消化餅乾放進夾鏈袋中,從櫥櫃裡找出擀麵棍敲碎,最後秤好奶油的重量再放進熱水中隔水融化,把融化的奶油加進碎餅乾隨意揉捏,便全部倒進模具中用湯匙舖平。
莫里森並沒有問過芬喜不喜歡草莓,她看起來什麼都喜歡,或者該說什麼都不討厭,正因為如此才顯得很麻煩, 她不擅長取悅他人,莫里森幾乎有把握不管給了什麼,芬都能微笑著收下,而她卻無從得知芬對於成品的真正喜惡。說起來,大部分的東方女孩都給莫里森類似的印象,溫柔婉約、細心體貼,卻令人難以捉摸。
當她把草莓去蒂對切,將那些酸甜的小果實放進模具中時,她想到了芬曾經收到過的禮物,據說是心儀她的某個男同學偷偷塞進她的抽屜裡,芬收下信、將那盒巧克力分給了所有的同學吃,然而莫里森卻對於芬究竟有沒有看過那封信一無所悉,那封信的主人是否有到班上來尋求回音,莫里森也對此毫無印象,告白事件如同芬的祖先曾經居住過的那片土地的俗語一般:船過水無痕。莫里森反覆咀嚼了那幾個不太熟悉的中文字,歐洲的父母或許都會把莎士比亞當成床邊故事說給孩子們聽,兒時參觀過的各式美術館也總有莎翁作品的身影,她想起一幅坐在船上的奧菲莉亞的畫像,美麗而溫順的奧菲莉亞服從父命,選擇不面對自己對哈姆雷特王子的心意,最終發瘋並在水中結束自己正值馥郁芳美年齡的生命,但不論是船上或者水中的奧菲莉亞都異常地淒美與平靜,芬彷彿是畫中的奧菲莉亞,又像是將奧菲莉亞吞噬的深水。
The man of whom I think, Is somewhere about the water.
莫里森將生乳酪麵糊倒入模具,逐漸淹沒餅乾碎上的草莓,她只隨意用刮刀抹了抹整平頂部,便將蛋糕冰入冷藏櫃。
 
身材高挑的少女在吉他社教室外躊躇不前。
芬老早便看見她了,還看見她手裡捧著的甜點,但社員們都在,音樂教室不能飲食的公告也貼在門上,她不能隨意地讓莫里森進門,不過她對莫里森彎彎手指,做出類似抓握的動作,表示她看見她了。
モリさん晚點再過來找我吧,社課還沒結束。芬將吉他抱在懷裡,在手機中輸入訊息,按下傳送鍵。莫里森很快便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讀過訊息傳了一個「OK」的貼圖便轉身離開。
莫里森總是這樣,對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勁的樣子,但芬注意到莫里森似乎會試著引起她的注意,總是給人有些冷淡印象的莫里森會像是無尾熊一樣,掛在她背後問她在看什麼小說,問她喜歡的甜點,問讓她聞起來香香甜甜的洗髮精是哪個牌子,她罕見地對芬有無數的問題。如果是一個男同學這樣打探消息,芬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對方的意圖,但對象是莫里森,反而讓芬有些迷惘──女孩子們彼此之間的親密是外人難以窺探的領域,她們不僅是眾人所喜歡打趣的「手牽手一起上廁所」,她們共享喜好、秘密與心事,在一次又一次的對話之中慢慢打磨自己與朋友,逐漸變成越來越相似的無血緣姊妹。但芬知道莫里森並不是那樣,她也還沒辦法理清這種不同從何而來,她與莫里森彷彿站在能夠清楚看見彼此卻無法跨越的鴻溝兩側,芬心不在焉地撥了幾個吉他和弦,想起父母曾經讀給她聽的、不斷追尋著思慕之人的詩詞。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今天西點社沒有上課,只有幾個學妹借用社團的烤箱烤餅乾,莫里森不想回到社團教室打發時間還得與不算熟的社員社交,於是到校園中隨意地逛逛,好舒展整天坐著而有些僵硬的身軀。學校的水池不知哪裡飛來了一群野鴨,牠們很愜意地在岸邊游泳或打盹,莫里森看著那些小生物一會,摸出書包裡吃剩的吐司,剝成小碎片扔進水池裡餵鴨子,陽光很舒服,涼爽的微風也很舒服,遠處同學們的喧鬧聲像是風拂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直到社團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她才回過神匆匆趕往音樂教室,抵達時只見到芬斜倚著牆站在教室外頭,百無聊賴地滑著手機。
「抱歉,我在外頭散步。」莫里森小跑到黑髮少女面前,芬微笑著搖搖頭。
「沒關係喔。」她放下手機,對莫里森說句「跟我來」便握住莫里森的手,將她拉進教室。社課結束的音樂教室裡頭空無一人,只有幾支未歸位的譜架以及椅子,橘紅的夕陽穿透窗戶,在地上留下一個個方形的格子,她笑著要莫里森自己找位置坐下,從旁邊的吉他箱中抱出一把,在莫里森面前坐好。
 「同學希望我來幫忙監督幾次社課,就順便跟他們學了一首新曲子。」她的撥片刷過琴弦,「モリさん聽聽看吧?」
突然被賦予聽眾任務,莫里森有些正襟危坐起來,她不太懂樂理什麼的,只知道自己喜歡或不喜歡這首歌。芬發出輕笑聲,在輕快的前奏後開始唱起歌,內容是歌唱者對心儀的人訴說情意,期待對方能夠給出多一點的動作、多一點暗示,讓心意相通的兩人能夠一同墜入愛河。芬的歌聲與古典吉他的伴奏漸歇,那雙眼神溫柔的黑色眼珠對上莫里森,她一時間竟有點不知所措,一陣熱度燒上臉頰,好似剛才那首歌是對她的告白一般。
「……我做了草莓生乳酪蛋糕,因為、想到妳……我冰在西點社的冰箱裡。」莫里森結結巴巴地把話題扯向甜點,然而芬也是一愣,然後掩著嘴笑起來,臉頰的粉色不知是因為大笑還是與莫里森相同的原因染上。
「是蛋糕冰在冰箱,不是我吧,モリさん」芬拿她的口誤開玩笑,將吉他隨意地放在一旁的地上,像平常一樣地伸手抱住莫里森的手臂。
「走吧,我們一起去拿。好想吃妳做的蛋糕。」
 
銀色長髮的少女點了點頭,站起身時,覺得芬似乎將她的小腦袋瓜靠上她的肩膀──於是她也回靠了靠,即將沉沒的夕陽將兩人在走廊上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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