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中投棄說注意

※   大和守安定下落捏造、捏造、捏造(很重要所以說三次)

※   一如往常的灰色調

※   首次出場的第十二任審神者,年輕男性,近侍刀鳴狐。雖然出場了但戲份幾乎等於沒有,期待男審神者的各位很抱歉OTZ  在別篇文章他會有比較多戲份的

 

 

 

 

審神者沒有堀川國廣。

鍛刀爐的爐火稱得上溫暖,金黃色的火舌向空中不安地竄動著,冷卻材與高溫金屬碰觸瞬間沸騰,喧嘩聲伴隨水花陣陣在水面翻湧著。和泉守兼定終於睜開了湖水藍的雙眼,刀匠領著身著直衣的男性前來,那個年輕男子對他微笑。

「你好,和泉守兼定。」

他說他是審神者。和泉守兼定略略感到不習慣地轉動數回手腕,骨擦聲響了幾下,人類的視野相當有限,他無法全面地注意四周環境也無法確認背後的狀況,盡可能地四處張望以確認自身安危的過程當中,那位笑容滿面的青年只是佇立在門邊等待,最後和泉守兼定不得不再度將視線投向自稱審神者的男人身上。

「我……是新選組副長土方歲三的愛刀──和泉守兼定。」他聽著陌生的聲音為介紹著自己,一旁帶著笑容安靜待命的刀匠突然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我是陰陽寮任命的審神者,你可以直接以『審神者』這個職稱來稱呼我,或者其他你願意用來代表我的名稱。目前由我負責統領本丸與所有歸我所有的刀靈。」儘管門口的審神者依然看似波瀾不驚,和泉守兼定仍然從他制式化的語調中得知──與新統領的第一次會面大概是徹底搞砸了。

 

和泉守兼定很快就發現自己並不是第一把醒過來的刀,好比說沖田總司那把加州清光。他記得加州清光早已在池田屋無力挽回地折斷刀帽子,而那把化作清秀少年的紅色打刀只是神秘地對他笑一笑,狹長的雙眼瞇成一條彎曲的細線。

「很神奇吧。我也這麼覺得。」加州清光說。

這樣看來,我們不就像是鄉野傳說中的妖怪了嗎?頭斷了,還能再接回去繼續行動什麼的。和泉守兼定皺了皺眉頭,加州清光豪不在意地別過臉,纖長白細的手指頭頂端被他用小刷子刷上豔紅如血的色彩,和泉守兼定不由得感到背脊一陣涼,總覺得映在刀上總有些觸霉頭,尤其是對加州清光這種斷過的刀來說,但句子在腦子裡轉了轉,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你見到國廣了沒有?」

加州清光輕浮地發出兩個尾音下沉的「嗯」聲,噘起嘴對指尖的顏料呵幾口氣,見他不回應,加州清光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他身上。

「我沒見到堀川國廣,也許之後出陣的時候會撿到吧……」加州清光偏著頭思索了一會,「不確定算不算機密,總之就跟你說吧。我當過近侍刀一段時間,其實連主人都不知道實際上會找到多少把刀,所以我也不能跟你保證能找到他。」

和泉守兼定的眉頭皺得更緊,而加州清光只是自顧自地繼續向下說。

「說起來,堀川國廣被沉到海裡,本體狀況不好的話,沒準連刀靈都不存在了,如果沒有刀靈當然不會被召喚到本丸……」

「你也不過是把斷掉的刀,加州清光。少幸災樂禍,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和泉守兼定動怒讓加州清光縮了下肩膀,神情活像受到驚嚇的貓那樣瞪著他看,最後加州清光只從牙間發出「嘁」的一聲,收拾他那些玻璃瓶罐便匆匆離去,儘管對於刺傷他的話感到後悔,和泉守兼定終究拉不下臉攔住加州清光道歉,懊惱地扒了扒腦袋。

目前的本丸裡,新選組的夥伴就只剩加州清光一個。

 

加州清光離去後,近侍刀鳴狐與他總帶在身邊的小狐狸便在稍晚前來通知他明日出陣排定。鳴狐身著粟田口一派表徵似的黑色洋式服裝,他像一陣晚風安靜輕巧地捲入室內,只有腰間懸著的鈴鐺「叮鈴」作響,然後恭恭敬敬對他行揖,他年長和泉守兼定許多,又身為審神者的近侍刀,和泉守兼定實在不敢怠慢地急忙收起原本失禮的箕踞姿勢回禮,鳴狐端正地跪坐下來,他也聽起腰桿正坐在他對面。

「喔喔,和泉守先生雖是為江戶時期小輩,主公亦非武家出身,禮儀上仍知所進退,真是令在下深感讚嘆。」

「……過獎了,只是一般與前輩應對的常識而已。」和泉守兼定將主上出身的部分呼攏過去,「請問鳴狐與狐之助先生前來,有什麼事情嗎?」

「明日出陣,統領為獅子王。」頰當下傳來少年的聲音,意識到是鳴狐本人說話後,和泉守兼定才有些後知後覺地回應。

「知道了。」

「主公大人臨時調動了隊伍呢。呀呀,和泉守先生是與加州君吵架了嗎?方才兩位爭執聲響徹本丸呢。」狐之助略為失禮地直直點出下午兩把刀的爭執,鳴狐輕拍了下狐之助,露出譴責的神情。

「……失禮了。」

「啊,沒事的。不要緊。」和泉守兼定擺了擺手要他放心,鳴狐淡金色的雙眼盯著他,而狐之助開了口報告明日的出陣夥伴,果不其然地不見加州清光的名字,和泉守兼定並沒有真正聽進多少,只是隨意地漫應。

「和泉守先生是首次出陣吧,在下身為近侍刀的助手,還是先給和泉守先生多說些戰場狀況吧。基本上,刀劍們是為了保護歷史而穿梭歷史戰鬥,千萬別因為私情而加入改變歷史的行列,否則就要成為歷史溯行軍一員了。還要小心那些來歷不明的檢非違使……」

──堀川國廣究竟被留在歷史的什麼地方了?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逝,和泉守兼定突然想知道當初被投棄的堀川國廣,究竟是在什麼地方寫下終點。加州清光下午所言的「本體毀損」成為他思緒上頭的一片陰霾,狐之助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某種回音,完全沒在和泉守兼定的腦子裡留下半點印記。

他就這樣送走鳴狐迎來朝陽。

剛脫離刀身的刀靈還沒完全擺脫器物的習性,整夜未眠也不影響神智與判斷力,目前的第一部隊由獅子王領頭,其後是同田貫正國、燭台切光忠、大俱利伽羅、山姥切國廣。第二把打刀的位置顯然是被山姥切國廣取代,同伴彼此間沒有嫌隙但也無太明顯關聯,唯一讓他感到介意的只有披著白布的那把打刀,山姥切國廣繼承刀工部分的名字與堀川國廣系出同源,不論贗品與否,他都想起與刀工同名的那把脇差。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山姥切國廣不知何時回過了頭,整支隊伍五雙眼睛盯著和泉守兼定。

「啊、不,沒什麼。」和泉守兼定略為尷尬地收回視線,山姥切國廣冷冷看他一眼,又將相貌隱於白布之下。

「將精力花費在索敵上頭吧。」

「偵查已經有結果囉。」作為領隊的獅子王開口,鐵灰色的雙眼中畫著細細一道如貓科動物的瞳孔,咧嘴笑開露出兩顆尖銳的虎牙。

「兩把大太刀、三把太刀、兩把脇差跟一把短刀,二等弓兵一隊、三等騎兵五隊。大夥兒小心點啊,別光對付小嘍囉就傷著了。」獅子王說著的同時,敵陣方向便傳來竹箭破空的聲響,己方的弓兵很快反應過來,同樣以箭雨回敬歷史溯行軍,初來乍到還不習慣這種戰鬥方式的和泉守兼定被盾兵迅速扯到後方,箭頭插入厚木板發出如雨滴打落的聲音。

「第一次出陣就到這裡來,真是難為你了。」躲過第一波攻勢,燭台切光忠亮出自己的本體,白晃晃的刀身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想必是希望縮短你修行的時間吧,給我好好看著了,這裡可不比在京都街道耍耍花拳繡腿啊。」同田貫正國翻身上馬,手握韁繩便領著一隊輕騎兵衝入敵陣。隨後燭台切光忠與大俱利伽羅同樣駕馬入陣,獅子王指示和泉守兼定與他殿後攔阻漏網之魚。這樣的模式戰鬥數回,和泉守兼定很快便開始掌握大型合戰的訣竅,搜查、戰鬥、回收戰利品,他們有時能從敵人手中找回新的夥伴,和泉守兼定見到了幾把脇差,但沒一把是他所熟識的緋色刀拵。

已是最後一場戰鬥,和泉守兼定站在戰場上,斬殺眼前最後一隻像是蛇類的敵人,蛇骷髏被斬斷頭顱,連同口中所咬的短刀落地,此時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連血液滴落刀尖的聲音都沒有,和泉守兼定意識到不對勁時赫然發現他不知何時開始便泡在深水中,空間轉換之際像是他的意識突然斷線一般毫無印象,細細的氣泡從他的鼻中口中和耳中髮隙中緩緩向上浮動,只剩脈搏跳動的聲音和陣陣低沉溫柔的水波聲。

其他刀靈上哪去了?這是什麼?新的戰場?連本體都抽不出鞘,要怎麼作戰?無數念頭在他腦中炸開,即使是過去身在新撰組也未曾有過如此慌亂不安的狀況,或許是因為過去從來沒有體驗過貨真價實的孤立無援,和泉守兼定迅速判斷應該不是狐之助所說的檢非違使來襲,也許是不小心落入某個時空的縫隙,於是他開始左顧右盼,試著尋找脫出的線索,墨色的長髮與衣擺在水中隨他動作緩緩晃蕩,左耳上的耳飾珠鍊張開指頭般分開。一雙慘白的手從他後方伸出,然後輕輕地蓋上他的眼瞼,遮住了和泉守兼定的視線——纖細、骨節分明且生著劍繭的手,冷冽如鋼製刀身,卻濕潤得像是浸泡水中多時。

明明應該從未見過,和泉守兼定卻感覺到異常的激動,新得到的心臟在胸口彷彿將要破體而出那樣劇烈地跳動叫囂。

和泉守兼定記得他──或者要說它。

 

「兼先生……」三個泡沫般的音節嘆息似地響在他耳邊。

 

然而和泉守兼定掀了掀口,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好像他還是那把救不了主人性命也救不了堀川國廣的刀。

自從多摩日野一別,已經有多少個晝夜沒有再見過了呢?江戶城與老京都早就被拆除,審神者所在的年代蓋起了仰起臉也幾乎看不見盡頭的高樓大廈,一切都已經不是熟悉的模樣。當年分不清楚脇差跟打刀差別的年輕新政府兵帶走了堀川國廣,從此便沒人再過問他的下落,村裡的人們不說,一把尚未擁有肉身也無法遠離自己本體的刀靈又能做什麼呢?這時候應該要說些什麼?好久不見太過薄情,問他這段時間的日子怎麼過的、過得如何又顯得生疏,彷彿他們不是同生共死的戰友。

他完全可以理解堀川國廣的為難,畢竟他們一樣深愛著土方歲三——若那份刀與主之間微妙的情感能稱作愛的話——深藏在他們素材之中以瘋狂形容也不為過的、為主而死的渴望。櫻之所以能成為武士精神象徵,莫不是因為在綻放最勝之時,跳過凋零直接邁入死亡,作為實戰刀,他羨慕著能夠在戰場光榮死去的加州清光、陪伴歲先生直至生命終結又代他被投棄的堀川國廣、親斬主上後像是被做為人質或戰利品那樣帶走從此下落不明的長曾彌虎徹、以愛刀身分與沖田總司入殮的大和守安定,活像裝飾品被其他刀保護、被供在博物館裡頭,對大名鼎鼎的和泉守兼定而言簡直是屈辱。

「我代副長從戰場回來,但兼先生才是真正繼承了歲先生意志的刀。」堀川國廣在離開前告訴他。於是堀川國廣跟著明治政府的士兵離開了,他只能在多摩日野想像那把脇差投身大海自裁的幸福姿態,然後平房被拆除,吵鬧的零式戰鬥機、炸藥從天而降炸毀農田燒光莊稼,紮根土壤長出鋼筋、混凝土,而他陷入分不清歲歲年年的沈睡之中——直到被審神者召喚的那一日。

儘管是加州清光似乎開始模仿大和守安定說刻薄話的惡習的隨口胡謅,但某種程度上,他早已不抱堀川國廣依然存在的希望。沒準連刀靈都不存在了,如果沒有刀靈當然不會被召喚到本丸……沒有刀靈,堀川國廣的刀靈到底是否存在?而今他也沉入海中,死去的是堀川國廣還是他和泉守兼定?

作為歲先生的愛刀,到底什麼才是他所希望的結果?

和泉守兼定緩緩蠕動嘴唇,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勉強從乾枯的囊袋中擠出一點水那樣,勉強吐出幾個音節。

 

「……國廣……」

 

當他喊出堀川國廣的名字時,他背後那把刀發出了輕輕的嘆息。壟罩和泉守兼定視線的黑暗褪去,他突然像挨了一記耳光般地猛然驚醒過來,他佇立在戰場邊緣的某處,周圍的草地與自身衣物乾爽輕盈、鍛刀爐那些不安地火舌般色彩的夕陽像點燃了整片大地,衣物與草葉隨風摩擦發出輕巧的沙沙聲。和泉守兼定怔在原地,好一會才聽見獅子王與燭台切光忠的呼喊。

「新來的,你也太拚了吧。」獅子王說,「戰利品已經蒐集完畢,該回去了。」

和泉守兼定回過頭,五把刀站在離他不遠處,剪影般的身影看不清他們臉上的神情,山姥切國廣手裡抱著的那幾把短刀、脇差的刀拵色彩倒是讓他看得一清二楚。

 

這天的出陣依然沒能尋回一支堀川國廣。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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