⒈ 這個小黑是姊姊

⒉ 致鬱系+鬼父

⒊ 雙箭頭德國骨科

⒋ 難下TAG,畢竟下了就沒啥好看的了,總之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故事,請斟酌閱讀

⒌ 沒有問題就往下吧

 

 

 

黑白鬼使

冥界眾鬼皆知,冥府內有兩位鬼使大人。

一位鬼使簡直和善可親得宛若一隻毛茸茸的小白兔,手持招魂幡的白髮男鬼一身白衣,雖面容蒼白但仍能稱得上是俊秀,說話口吻溫和有禮,然而他手中旌旗卻是號令地獄深處怨靈的利器,想到會被來自地獄深處的怨靈生吞活剝,眾鬼饒是傾慕也只能對他敬而遠之;新來的鬼使則被劃入萬萬招惹不得的範疇,那個黑髮女鬼身板並不壯碩,一身戾氣卻是前所未有的重,即使額上繫著另一位鬼使用以壓抑陰戾的咒術,也依舊像是滿溢的水盆那樣洩漏而出,她身著喪服般的男子裝束,肩扛與身形不合的大鐮刀收割惡鬼腦袋,清秀的臉上總沒能見到笑容,抑平的唇線與銳利的眼神帶點陰狠毒辣,眼部高揚的紅妝亦刺目得緊,她每每現身總令大多數鬼魂聞之喪膽,幾乎能說是恐懼的具現化。

初搭檔時,兩位鬼使大人似乎並不和睦,尤其鬼使白大人似乎對於新任鬼使大人相當不以為然,儘管新鬼使頻頻示好,總被無視或拒絕。近來卻愈發常見兩位鬼使大人連袂出勤,這才知了雙人鬼使的可怕之處,他們所踏之地無鬼能逃,妖魔也近不了他們的身,尤其是鬼使黑總帶著不知該說是英勇或者破釜沉舟的態勢攻擊敵人,渾身沾滿敵人體液血液也在所不惜,殺戮時的她甚至能夠見到她臉上滿是嗜血的狂喜。

 

這樣的鬼使黑卻有著一頭如絲絹般柔順的墨色長髮。

 

入妝

鬼使黑與鬼使白同住一房,異性混住一開始讓鬼使白不太自在,但看好這個厲鬼畢竟是閻魔大王親自交代下來的工作,他猶豫再三,終究還是乖乖接受了冥界之主的安排。他每日清早都能看見鬼使黑隨意又慵懶地將長髮簡單紮成一束側馬尾,鬆鬆散散垂在她肩上。她總是醒得很早,鬼使白還蜷縮在被窩裡不願意離開時,就能看見鬼使黑起身盥洗,褪去就寢時穿的柔軟褻衣,換上工作時穿著的襦絆與深色小袖,再套上馬乘袴。除卻服裝,她不喜髮髻,亦對保養缺乏耐性,只是修剪髮尾毛躁的部分都活像要她的命似的(雖然他們都已經死了)。孟婆也不止一次唉聲歎氣地說:實在可惜了那得天獨厚的優勢。

「喜歡便讓她去吧,畢竟是她的東西。」鬼使白單手托著茶杯,百無聊賴地緩緩旋轉著杯子,茶杯上沒圖案,沒有終點的圓讓他的意識漸漸有些恍惚。

「鬼使白大人不懂女孩子家的心思吧。」孟婆嘟起嘴來,「髮質好、髮色黑、髮量又足夠,可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呢,像閻魔大人那樣,梳起髮髻多好看。」

他想像了下鬼使黑頂著閻魔大王髮型的模樣,不禁噗哧地笑了出來。孟婆自覺被取笑,鬧脾氣地拍打鬼使白的手臂幾下,然後又將話題回到鬼使黑身上。

「鬼使黑大人今天自個兒出任務嗎?」

「不,上回卷宗亂寫,被判官大人找去了。」鬼使白答,「是不該縱容她胡鬧了。」

孟婆聽他說話帶著笑意,不住想「想不到鬼使白大人也會幸災樂禍啊。」手裡則像撥三味線地撥弄著鬼使白過腰的長髮,孟婆靈機一動,仰起臉來看著鬼使白。

「鬼使白大人,我教您編髮吧?這樣您可以給自己整理頭髮,也能給鬼使黑大人整理了,一舉兩得。」

*

「鬼使黑,我給妳編髮吧。」某個清早,鬼使黑聽見她弟弟這麼說。

「……咦?」她剛束好馬乘袴,單衣和繻絆還歪歪扭扭的,鬼使白已經自動自發地坐到她背後,從她手裡接過木梳。

鬼使黑看來有些受寵若驚,背脊挺直、盤腿坐好,動也不敢動一下,鬼使白細細將她長過胸口的細髮梳理整齊,自頭頂順著頭型向下滑過,她的頭髮如孟婆所說的細滑柔軟,掃過指尖的觸感如流水繞指。鬼使黑感覺得到弟弟的手指在她後腦輕撓,捻著她的髮絲直至髮尾,她偷偷瞄了弟弟一眼,鬼使白的神情認真得近乎虔誠,鬼使白將頭髮自髮根處分成三股,此時她突然喊了停。

「啊,等一下,不要在後面綁辮子。不然老覺得有小鬼惡作劇拍我的背。」

鬼使白眨了眨眼,想起她似乎習慣將頭髮側左方紮起,於是也從善如流地轉了個方向,鬆鬆地編起後,拿過她的紅絲帶將髮束穩穩裹住,只留下一小段散落於外。

「這樣頭髮就不會亂飄了。」他說的是鬼使黑每每揮過鐮刀斬鬼時,頭髮因慣性而飄進嘴裡的事情。鬼使黑聽了,只天真地「嘿嘿」傻笑兩聲,手摸了摸弟弟裹住頭髮的絲帶。

「我手不巧,只會綁一個樣。要是弟弟天天給我綁好,自然不用吃頭髮了。」

「好。」鬼使白爽快地答應,嘴角勾著似有似無的笑容。鬼使黑看了有些困惑,但旋即露出輕快喜悅的模樣,將問題拋至腦後。

 

不咎

父親嫌棄她是個女孩子,幹不了農活,偏偏又長得不甜,嘴也不甜,眼神利得彷彿要刺傷人,大了還無師自通頂嘴叛逆,一點也不招人疼愛;母親也嫌她不是兒子,總打罵她招不了父親喜歡,母不憑子貴,不如養條狗。不上心的照料與無理的打罵讓她早早學會偷錢偷糧食等一切能活下去的小手段,鄰人一看見她總要訕笑「小賊又來了」,她也只是安安靜靜地任由他們去,鎮日在外遊蕩。

那年夏天,她母親即將生下第二個孩子,母親殷殷期盼著能一舉得男,助產的鄰人婆媽也早早就趕她到外邊去,省得在家裡添亂,接連幾天無人管轄的狀況下,她獨自在村落周圍晃蕩不知過了幾日,那天她心血來潮到樵場附近閒晃,聽見了近似幼貓哭叫的聲音,她好奇上前尋找貓窩卻撿到了個被扔在草堆上的嬰兒——見他異常的細軟白髮,便知可能是什麼原因遭到拋棄。出於同病相憐的心情,她伸手抱起哭得聲嘶力竭的嬰兒,原本放聲啼哭的嬰兒在她的拍哄下才慢慢止住了哭泣,紅著一張小臉委屈地發出小小的嗚咽聲。

「怎麼這麼小可憐的,你娘呢?把你丟著了?」她對嬰兒說,「真巧,我爹娘也不疼我,但至少還沒把我扔在山上。看看你,八成是個掃把星。」

她自言自語著,同時戳了戳嬰兒柔嫩的臉頰,然而嬰兒的小手卻伸了過來,緊緊握住她的指尖,深怕她也要扔掉他的模樣。天真單純的舉動讓她心都甜得化了,不禁笑了起來。

「……說不定我們正好一對呢。」

當她抱著嬰兒回到村裡時,見村人臉都刷白了,特別是她父親更露出像是被人痛毆一頓似的神情——懂了,看來這小掃把星是我的弟弟或妹妹。她想。

其他人有心餓死她弟弟,她就有心把他帶大,誰家牲畜生了崽,她就去偷擠點奶回來和米湯餵給弟弟吃,那個小小的孩子成了她荒蕪的內心裡唯一的綠洲,從沒得到過溫暖與關愛的她以血緣和弟弟牽起無解之結,對人世終於有了牽掛。

 

「妳弟弟是很漂亮。」那個酒鬼又是醉醺醺的返家,她本想安安靜靜地閃過以免招罪,然而被他一句話給勾了回來。

「……你說什麼?」

「那個死娘砲。」他帶著不懷好意的笑,眼裡都是血絲。

「看他也沒什麼用處,幹完賣進城裡,搞不好還能多換幾個錢買酒。」

「——你敢?」她的聲調帶著壓抑的怒火,而那個酒鬼聞言一下掀了桌,伴隨著咒罵,手邊也不看是什麼便往她身上摔,她反射性地閃躲那些物品,突然一把被扯住頭髮往牆面撞,火辣辣燒上顏面的痛楚立刻壓過頭皮被拉扯的感覺,還沒能回過神來,第二回施暴則又扯著她的頭髮向後仰起脖子,被迫直視著那個酒鬼。

「小賤貨……怎麼?老子除掉那小雜碎還要妳同意?妳什麼時候那麼偉大了?啊?」

她臉上還掛著兩管滴滴答答的鼻血,眼神卻依然桀驁不馴。

「……上我吧。」她異常冷靜地吐出三個字,「他再漂亮,終究是個男的。我好歹還是個女人,而且還是處女,你上青樓有錢也未必買得到。」

「想怎麼肏我都無所謂。但要是敢動他,我絕對會殺了你。」她說,然後自己動手褪去了身上所有衣物。

後來的她與那個死酒鬼做愛的次數,她已經不記得了(鬼使黑偶爾會懷疑自己八成是刻意遺忘的),在弟弟死前,她幾乎隔幾天就得忍著想一口咬斷那根屌的衝動去「伺候」那死酒鬼,她還記得那根醜陋的紫黑色陰莖的外形還有粗暴地擠進身體抽插的方式,她總疼得發抖、冷汗直冒,卻從沒哭出聲,彷彿一旦她屈服於暴力就會失去最後一點尊嚴一般。

可是她還是沒能阻止他打死她弟弟,那個孩子最後虛弱得連痛都喊不出聲,囈語著些什麼她一個字也聽不清,血液從他的鼻子與耳朵如潺潺流水不停滴下,一大一小的瞳孔對不了焦,最後萬分艱難地闔上眼皮,在她懷裡沒了氣息。

 

她狹窄的世界就此崩潰成一片空白。

 

死了一個孩子對酒鬼而言似乎沒什麼差別,當她踏入家門,那個總是沈默怯懦,卻偶爾會對她投射嫉恨眼神的女人也只沒所謂地看了她一眼。

「喂。」他喊道,「妳,過來。」

她沈默而溫順地走向他,手裡還攢著那把刻墓碑用的小刀,在距他一步之遙的地方猝不及防地揚手割破了他的喉嚨。大量的鮮血噴濺在她的身上她的臉上,他從破開的氣管發出嘶嘶聲,步履不穩地摔倒在地卻還緊緊扣住她的腳踝將她絆倒,女人咆哮著撲向她,往她的頭與肩背又抓又打,她異常冷靜地在一團混亂中將刀尖準確無誤地刺進酒鬼的眼窩,扭轉一圈後他便在頭部損傷與大量失血中失去意識,而她背後的女人此時勒住了她的脖子,她使盡力氣才拔出男人眼裡的小刀,轉向刺進女人的腹部——那一夜,她與他們同歸於盡,不再忍辱偷生。

 

然而時隔多時,作為令百鬼聞之喪膽的鬼使黑,卻無法說出她是否仍舊感到恐懼。

 

每當鬼使黑自那些由記憶拼湊的、零碎卻令她作嘔發抖的夢境中醒來,總得看見她弟弟平穩的睡顏與乾淨整潔的寢室,才會想起夢魘早已結束——她是鬼使黑,他是鬼使白。她緊繃的後頸與蜷縮的身體隨意識回歸慢慢放鬆,終於輕輕地呼出一口長氣,擅自鑽進鬼使白的被窩裡,然後往她弟弟的方向抱了過去,鬼使白通常不會在這時候醒來,偶爾睜開眼了,也只迷迷糊糊地像是把她當成被子或抱枕那樣撈入懷中。

她總會想起小時候他們擁抱著彼此取暖的事,還有她抱著幼小弟弟的屍體的事。鬼使黑看著他,她還記得一塊塊紫黑色屍斑與傷痕血汙存在的位置;現在弟弟生得比她還高,揚著招魂幡指揮惡鬼吞噬妖魔的模樣在她看來是英氣逼人,認知到這個事實讓她感到有些陌生又有些滿足,總是病歪歪的那個小男孩,終於也有不再需要她保護的時候。

她安心地在他懷裡再度睡去,即便死者沒有溫度可言。

 

相望

這回安倍晴明遇上的妖物相當棘手,雖然取得勝利,但她和姑獲鳥都雙雙掛彩。沐浴後的鬼使黑坐在房內,光裸的背脊上還有尚未癒合的傷口,蝴蝶骨隨她的動作起伏著,手臂再伸長點便扯痛傷處,但不伸長又搆不著該上藥的位置。鬼使白打開拉門便看見鬼使黑齜牙咧嘴、萬分艱難地給自己處理傷口,他在她身邊落了座,伸手討過藥罐便徑自照料起她的傷處。他們畢竟不是活人,無法痊癒的傷勢都是混入妖氣的緣故,地府之鬼無法施予祓楔之術,只能慢慢等待妖氣散去,藥物徒具等待的過程間不那麼難受這種聊勝於無的功能。

敷了藥後,他將傷處仔仔細細包紮起來,雪白的布條繞過鬼使黑胸前,他並未碰觸過分柔軟的位置,眼神仍瞥見小巧乳房頂端那一抹異色隱沒於白布之下。綺念一旦成型便無法再收拾,鬼使白也並不想否認那些仍被他隱瞞妥當的欲念,唯一讓他顧忌再三的是眼前女鬼口口聲聲稱呼的姊弟名份,他一點也不記得,即使詢問閻魔,美艷的冥界之主也不過是勾著嫣紅的唇角,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問他是何苦。

是啊,世間皆苦,即使死後化成鬼差也依舊沒能逃出輪迴。

鬼使白伸手環住黑髮女鬼的腰,腦袋靠上她骨骼線條清晰的肩膀,然後聽見她咯咯輕笑起來。

「怎麼了,今天受委屈想和姊姊撒嬌?誰欺負我弟弟,看我不弄死他。」

他搖搖頭,只往她肩窩蹭了蹭。鬼使黑溺愛地摸了摸弟弟的腦袋,似有若無地在他髮上落了個吻。

「乖,先讓姊姊穿好衣服。」

鬼使白乖巧地放開手,遞過褻衣替她披上,像個真正的、順從的好弟弟那樣。在鬼使黑紮好腰帶的那一秒,他又一次抱了上去,死者的軀體並不溫暖卻十分柔韌,他們沒有也不需要呼吸──但鬼使黑是個活生生的姑娘,不,她必須是個活生生的姑娘,活在陽光之下,也許有個人會替她將一頭美麗的墨色長髮挽成髻,也許上頭會別著野花,也許她會在某天成為妻子或母親,而不是帶著眼下散不去的陰影在陰暗潮濕的角落浴血戰鬥。他幾乎要相信閻魔大王說的那一套:她為了替慘死的弟弟復仇而殺父弒母,最終遭村民視為妖魔,活生生地被木樁貫穿胸口而死。

而她的胸口確實伏著一片猙獰的傷疤。鬼使白突然心裡難受了起來。

「……鬼使黑。」

「是?」

「……鬼使黑。」

「怎麼了?」她看著鬼使白,白髮少年支吾半天,卻只悶悶地問了她一句疼不疼。她直覺弟弟有話卻說不出口,偏著腦袋思考一會才應。

「……這個嗎?」她指了背後的傷,「上藥後不太疼了。」

「不是。」

「那是什麼?」再問卻得不到回應,鬼使黑也是聰明人,一下子便想清楚他指的大約是胸口傷疤的事情。黑髮鬼使稍微扭轉了身體,一把抱住她弟弟的腰部。

「不疼,早就過去了。」

鬼使白垂下眼瞼。他愛她,不想讓她總在前頭鮮血淋漓地身先士卒,見鬼使黑負傷他總覺不忍心,她大無畏的模樣更讓他感到不捨。真是奇怪,死者還想著這些七情六慾,粗劣地模仿生者愛恨嗔癡,他明明早忘了陽間的所有事情,整個人空空蕩蕩白得像張紙,和鬼使黑待在一起的時間越長,越是發現不論是她的說法或他的想法,似乎只能糾結成一團死結。

「沒事了,姊姊在這。」鬼使黑溫柔地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心跳的節奏。

「……我不記得。」鬼使白回嘴。

「不記得什麼?」

「妳到底是不是我姊姊,我不記得。」聽見回答令鬼使黑沈默了一會,沒做出太大反應,這樣的緘默反讓鬼使白焦躁了起來,鬼使黑向後坐了些,鬼使白一急便伸手扯住她的衣袖。

「鬼使黑……」

「我明白。」

「妳才沒——」

「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鬼使黑厲聲說道,音量大了些,他們聽見不遠的幾間房傳來拉開門的聲響,把雜役引來可能就會把爭執傳到閻魔大王或判官那裡去,麻煩。她面前那個有著一頭銀白長髮的少年垂下腦袋——鬼使黑向來見不得弟弟不悅,掀了掀口猶豫一會,最後撇開視線並闔上雙眼,淺淺嘆了口氣。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鬼使黑放軟語調,「你對我不是對長姊的孺慕……唉,你得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她像是在自言自語,蹙著眉討好地徵求弟弟的意見。

「吶,好嗎?」

鬼使白只是收攏手臂,更抱緊了鬼使黑。

 

孟婆的茶屋來了一位罕見的訪客,鬼使黑單獨造訪是少之又少的事,她成為鬼使後一直以來都與鬼使白形影不離,孟婆明白箇中原因自然還是出自於閻魔大王與判官對她不穩定力量的疑慮,如今獵犬脫離了主子的掌控,或許能算得上是彼此關係改變的前兆。鬼使黑一踏進門,她便瞧見今天的少女鬼使似乎與平日不太相同。

「唉呀,鬼使黑大人,今天頭髮梳得真好看。」她暗暗誇自己眼光好,輕便卻有些巧思的造型襯得帶點野性的鬼使黑幹練又可愛,間隔整齊的髮帶能看得出造型者的用心。

「我弟弟手可巧了。」她的鳳眼彎成一道好看的弧形,唇角笑得露出略長的虎牙,不顯兇惡,倒有幾分少女特有的嬌俏。

「這髮型是他教給我的。」

「那麼,鬼使黑大人,今天的頭髮可是妳自己整理的?」

「……不是。」鬼使黑在短暫的沉默後嘟囔道,「弟弟嫌我編得不好,幾撮小頭髮從辮子裡跑出來了,所以又替我整理了一次。」

「真好呢——好像人間夫妻一般。」孟婆態度曖昧地提了一句,鬼使黑差點被茶給嗆著,咳了兩聲才帶著苦瓜臉看向孟婆。

「我們是姊弟,親的,同一對爹娘的那種。」她特意強調了中間二字,孟婆才不理她,撇撇嘴只當她在推脫──冥界誰不知道鬼使白大人對她特別上心。

「鬼使白大人呢?難得見您倆沒連袂外出。」

「判官找去了,說讓我去更正卷宗是浪費他的時間……不如找弟弟去,省事。」鬼使黑垮著臉答,孟婆一聽沒忍住笑出聲來,鬼使黑扁了扁嘴,像是埋怨又像是在撒嬌。

「我已經很努力了,根本是判官找碴。」

「若判官大人那般木頭的鬼也會挾怨報復,冥界可要大亂了。」孟婆這話聽不出究竟對判官是褒是貶,但鬼使黑依然抗議著自己大字不識幾個,文謅謅的公文未免難為她,孟婆大眼滴溜溜地轉了下,不懷好意地衝鬼使黑笑。

「鬼使黑大人剛來時不怎麼識字吧。」

「是。怎麼?」

「現在還能寫文章了。」

「行。」

「那,當初練字可是鬼使白大人手把手教的?」

搭上方才的調侃,鬼使黑聽出孟婆這話根本不安什麼好心眼,猛得臉一紅,態度強硬地堵回去。

「干卿底事。」

「哈哈,這句八成也是鬼使白大人教的。」孟婆樂得直拍手,「鬼使白大人挺好的,多少姑娘傾慕得茶不思飯不想,他卻只要鬼使黑大人一個。」

「呸呸呸,他是我親弟弟呢,說什麼。」鬼使黑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置妥茶杯便起身扛起鐮刀。

「時間到了,上工去。謝謝妳的茶。」

「鬼使黑大人慢走。下回帶情弟弟一起來啊。」

鬼使黑沒搭理她。

 

那晚後的他們關係變得微妙,一如往昔地宣稱是姊弟、是同僚,肢體的接觸卻正在逐步失控,宛如一同在腳板寬的獨木橋上共舞,擁抱彼此的姿態卻又宛如將溺之人攀住一條僅有的浮木。

鬼使白接走鬼使黑時迎來她的懷抱,她掛上他的肩,親暱地將手肘掛上他的肩頭。鬼使白順勢環住她的身子,雖死者感覺不到溫度,但一團軟玉入懷還是讓他相當愉悅滿足。

「和孟婆聊了什麼?」

「嘿嘿,和她炫耀我弟弟多賢慧。」

「還有呢?」

「……嫌咱們黏膩礙眼呢。」

「那,妳想好了嗎?」他輕輕搖晃著懷裡的黑髮女鬼,幅度與頻率就像拍哄嬰兒入睡。

「……好啊。」她說,淺淺的笑容弧度卻像是隨時要垮落般勉強。

「待我髮長及腰那日,弟弟便娶我為妻吧。」

 

——鬼使黑的髮絲卻在那天落了地,那些參差不齊、恣意生長的髮尾被她幾刀剪得齊平,整齊地散在她胸前,柔軟的細髮如雪,在鬼使白的目光下積於她的腳邊。

 

「……好看嗎?」她迴過身,故作天真地詢問那名白髮少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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